不會指揮又如何!身為配樂家的漢斯季默如何打磨出風靡全球的Live演出?

文、圖 / 林紙鶴(樂評)

近年來,電影音樂不再藏身於幕後,包括《星際大戰》、《哈利波特》系列,或高雄春天藝術節的草地音樂會,都陸續以現場樂團同步搭配影像播放,為影癡樂迷呈獻更具立體感的影音魔力。有些成就斐然、盛名遠播的作曲家,在眾人殷盼下規劃組曲展演,讓自己的音樂不再單純為電影服務,而是能被獨立聆聽的藝術發表。

義大利巨擘顏尼歐莫利克奈(Ennio Morricone,1928-2020)、約翰威廉斯(John Williams)、久石讓、詹姆斯紐頓霍華(James Newton Howard)、亞歷山大戴斯培(Alexandre Desplat),他們都親上指揮臺,為聽眾帶出與CD、黑膠、串流截然不同的聲響體驗,並以指揮棒跟手勢動態,跳脫過去獨自苦耕五線譜的靜謐身影;年輕一代的布萊恩泰勒(Brian Tyler),更努力塑造出活耀幕前的潮牌形象,為這一行注入鮮活朝氣。然,有一人完全採取跟其他作曲家不同的策略,由於他無法指揮交響樂團,他便改以集聚各路演奏好手,讓他們盡情發揮表演魅力,就像以他之名來舉辦的嘉年華,引領聽眾一塊加入熱情瘋狂、聲勢浩大的搖滾派對。

而他,正是漢斯季默(Hans Zimmer),不斷締造影音能量與展演熱潮的領航者。自 2014 年 10 月開始試辦兩場,迄今早就超過上百場,不僅巡迴歐美各國,還拓展至亞洲的韓國、新加坡跟香港;甚至於 2017 年美國科切拉音樂節(Coachella Music Festival)開演,以《黑暗騎士》組曲嗨翻上萬群眾。在燈光投影與熱鬧氣氛下,始終掌舵電子合成器與吉他的季默就如搖滾巨星,他也以此為傲,並不斷實踐電影音樂推向廣闊大眾的更多可能。

舞台燈光就如搖滾派對,完全不像傳統交響音樂會

大師也需要克服舞台恐懼症

季默曾說:「其實我曾對現場演奏感到恐懼,但我不能一直被恐懼主宰著自己,為此,我必須做點什麼」。早在 2000 年 10 月,季默就在比利時根特影展舉辦人生首場作品音樂會,不僅有他當時最新創作《神鬼戰士》的〈Am I Not Merciful〉,亦有早期回顧《一的力量》及《懷胎九月》;就算選曲不少以傳統管弦樂隊與合唱團為考量,但他已成功玩出可行的新方向,也就是將獨奏家、歌手、任何對現場演出有幫助的音樂人,納入未來選曲或重新編輯重點。結束根特表演,季默繼續回歸幕後,沒再加碼第二場,可他並不打算就此「告別」舞台;在 2007 年,他便安排於《神鬼奇航3:世界的盡頭》首映會上演出組曲,那是他首次刷彈電吉他的公演紀錄,而一旁打鼓的羅恩巴夫(Lorne Balfe)後來也開始獨立接案,例如李安導演的《雙子殺手》。

2008 年,與詹姆斯紐頓霍華共同創作的《黑暗騎士》上映,他們一塊進行首映會演奏,兩大作曲家同台演出,堪稱當年傳奇。隔年,夢工廠為慶祝公司的停車塔完工,並慰勞參與動畫片《功夫熊貓》的員工,邀請季默再辦一次音樂會,但規模比較小,且地點選在停車塔頂樓。那是場私人夏夜派對,據說只限定員工跟家屬同歡,季默還把約翰鮑威爾(John Powell)、哈利葛瑞森威廉斯(Harry Gregson-Williams)跟賈布隆斯基(Steve Jablonsky)全都找來,一同複習《馬達加斯加》跟《史瑞克》旋律。到了 2010 年,片商為《全面啟動》特地製作一場氣勢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首映音樂會,陣容除了管弦樂團,還有負責〈Non, je ne regrette rien〉法文歌的獨唱與英國樂團吉他手強尼馬爾(Johnny Marr);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華裔大提琴家郭婷娜(Tina Guo)於舞台表演的時刻,也是季默陶醉主題曲〈Time〉琴奏的首場獨秀。

我以為我會克服舞台恐懼症,但事實並非如此」。然而,季默還是挺過來了,即使他明白恐懼總會伴隨著他上台。於是,一場又一場的公演,不論電影首映派對電視節目小型單曲演奏,甚至奧斯卡頒獎典禮的伴奏,他都熱切擁抱每一次奏出音符的愉悅時刻。

傳奇吉他手古斯里戈文

「兩種」漢斯季默演奏會

2017 年夏季,季默二度展開歐美巡迴,我專程飛到紐約、連續朝聖兩場,完成晉見大師夢想。雖然沒機緣親炙本人,我卻幸運見到兩位吉他手團員,古斯里戈文(Guthrie Govan)與強尼馬爾的兒子尼爾馬爾(Nile Marr)。

目前,節目型態可分成兩種,第一種是我在紐約看的版本「漢斯季默巡迴演奏會」(Hans Zimmer Live Tour),由季默全程坐鎮,來回彈奏鋼琴、合成器與電吉他,且以主持人之姿為每段曲目解說;第二種則自 2018 年啟航的「漢斯季默:好萊塢王者之音」(The World of Hans Zimmer: A Symphonic Celebration),季默退居幕後、擔任執行策劃與節目統籌,並不會上台表演,但他眾多才華洋溢的獨奏好友,會為聽眾帶來更多第一種節目所沒有的管弦組曲,像是《不可能的任務2》、《珍珠港》或《亞瑟王》。

我與尼爾馬爾

以《達文西密碼》專輯為例,第一種節目僅帶出片尾主題曲〈Chevaliers de Sangreal〉,但第二種節目就有較多篇幅細節,並透過聲樂合唱、女音獨唱,呈現原作〈The Citrine Cross〉、〈Poisoned Chalice〉極佳的宗教氛圍及神秘色彩;尤其〈Beneath Alrischa〉後段大量不和諧音的弦樂編制,更是交響組曲的亮點,因為驚悚樂章常常無法獲得公演,可能怕嚇到聽眾。另一段組曲《小馬王》也充分發揮管弦的熱切活力,在樂隊指揮馬汀蓋爾納(Martin Gellner)精準拍點帶領下,以虛擬合成器交疊真實演奏的〈Run Free〉原曲竟能生動重現。

季默唯一的「指揮」時刻:用手勢引領樂隊大聲奏出《星際效應》的組曲結尾

雖然展演選曲、藝人陣容有所不同,且節目官網也明確答覆「季默本人是否登台」這個所有聽眾最關切的問題,但別擔心品質差異,因為它們都由季默率領團隊操刀的;一些核心主奏樂手,也同時參與兩種節目,包括郭婷娜、派德羅尤斯塔奇(Pedro Eustache)、露珊達潘菲利(Rusanda Panfili)與露西蘭迪莫(Lucy Landymore)。

有趣的是,節目在串場「特別來賓」相當別出心裁,例如第一種節目有《獅子王》原唱李柏(Lebo M.)引吭高歌,我在紐約看的場次還讓強尼馬爾與兒子同台較勁電吉他,而第二種節目則主打《神鬼戰士》原唱麗莎傑拉德(Lisa Gerrard),這讓鐵粉少聽一種版本都不行。基於這理由,難得有這臺北場次,不去聽嗎?

莉亞辛格與季默共同演奏《福爾摩斯》的投入身影

除了季默,樂手也是亮點

談到《神鬼戰士》,季默都會強調當年為了注入「女性靈魂」(female soul),透過電影剪接師手上的三張唱片,找到麗莎潔若這位來自澳洲的獨特女音。他們合作非常愉快,若少了她的聲音,整部作品彷彿就真的少了靈魂,亦如李柏對《獅子王》的貢獻;因此,聆聽《不可能的任務2》組曲時,除了吉他彈指風情,千萬別錯過她揪心悲愴的撼人聲線。

於羅馬尼亞發跡的小提琴家魯桑達潘菲利,曾擔任 2016 年巡迴主奏,包含那場《漢斯季默:布拉格現場演出實錄》專輯;不過,因工作異動,她並未於 2017 年續約,故節目改換另一位美國樂手莉亞辛格(Leah Zeger)上陣。此次臺北場,魯桑達潘菲利將重返舞台,演奏她熟悉的《達文西密碼》。

正在拉琴演奏《神鬼奇航》組曲的郭婷娜

藉由狂野走勢與熾熱風格崛起樂界的郭婷娜,近年不僅在《神力女超人》主題曲之役大展身手,更與季默密切合作、四處巡迴,成為當紅重要主秀之一。她手上的靚白電子大提琴,就跟她演奏時的肢體語言同樣令人印象深刻;以獨秀全場的《神鬼奇航》組曲為例,各式動靜、快慢元素皆在她收放自如的琴弓間俐落展現,且聽覺、視覺兼具,季默期盼的舞台火花就得靠她舞動燃燒。神奇的是,照理說電吉他應該會比電子大提琴剽悍,殊不知,就算吉他神手古斯里戈文於《天使與魔鬼》或《赤色風暴》激昂飆音,郭婷娜的繁複弓弦還更讓人感到沸騰。

派德羅尤斯塔奇參與季默的巡迴表演,大秀各項吹管樂器的演奏才華

來自委內瑞拉、精通各式吹管器樂的派德羅尤斯塔奇,自 2017 年開始加入巡迴團隊;原先負責該類器樂的,是季默結識數十年的老友理查哈維(Richard Harvey),但他後來退出、才改由尤斯塔奇接任。他很早就參與好萊塢錄音工作,為詹姆斯紐頓霍華、約翰戴伯尼(John Debney)的作品演奏,直到 2007 年《神鬼奇航3:世界的盡頭》才與季默開始合作;因此,千萬別錯過他在《功夫熊貓》的悠揚笛聲。至於露西蘭迪莫,則於《天使與魔鬼》連番尬鼓的精彩節奏中展露身手,我也期待她在臺北場次裡、與另外兩位民族打擊鼓手製造聲浪。

到現場看表演前,聽眾的預習功課

對鐵粉如我、或喜愛漢斯季默與他音樂創作的朋友們,徹底經歷兩種節目版本的現場洗禮,才可真正感受到他的嘉年華派對,為何能在全世界廣受市場歡迎。既然臺灣是本次演出的亞洲首場,我建議即日起就開始「預習功課」,先聆聽官方釋出的現場實錄同名專輯,然後再去比較布拉格實錄專輯內容,屆時到了音樂會現場,獲得的感動必定更大。

與台下聽眾揮手致意的漢斯季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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售票資訊

漢斯季默的影響力也反映在全球巡演票房上,《漢斯季默:好萊塢王者之音》自 2018 年推出至今,已在全球巡演超過 15 國,吸引超過 25 萬觀賞人次,票房更是超過 6 億台幣,今年 10 月首次進軍台灣!

  1. 活動名稱:The World of Hans Zimmer 漢斯季默:好萊塢王者之音
  2. 演出日期:2020/10/21
  3. 演出場地:台北小巨蛋
  4. 購票連結:https://pse.is/UTMW6

關於作者

林紙鶴林紙鶴,本名林子賀,PTT Movie-Score電影配樂板板主,也是藝術創作者、影像與配樂的實驗者,筆耕部落格《電影音樂筆記》數年,為國內電影配樂研討、樂評領域專業者之一,同時亦與同好夥伴定期辦活動,積極邀請業界作曲家或專家討論配樂,增加大眾對於配樂藝術的認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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